Sunday, 14 August 2016

《习惯》

你已经有太多的习惯。

习惯了你们之间的渐行渐远。
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你们的世界没有了交集。
你们的生活依然没变,
但却像是两个生活在平行世界的人,
同一时间吃饭,同一时间工作,
身边的却不再是同一个人。

习惯了不再熟悉有关对方的事物。
你所知道的消息,
只限于社交软体上的状态和别人口中的传闻。
偶然有人向你问起对方的近况,
你只能微笑着说自己也不甚了解。
心里其实却很想说,自己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

习惯了他对你的不重视。
你可以坦然地看着对方雀跃地讨论某次出游,
即使他从来都没想过向你邀约;
亦可以大方地帮他与别人合影,
就算你们已经许久没有照过一张相,
而他也没有察觉镜头背后的苦涩。

习惯了自己的有求必应。
有时那个沉默许久的对话框忽然跳出,
你也不会抱太大希望地点入视窗,
因为你知道尾随着两句寒暄的,总是一些他对你的请求。
你呼了一口气,然后动身帮忙对方,
毕竟你们始终是朋友,在他需要你的时候。

习惯了不主动去找对方。
你不想把自己搞得如此卑微,
去乞求对方的注意和关心,
因为你知道最后得到的,
会是更多的冷漠和已读不回,
还有那颗被摔碎的心。

习惯了追看对方在脸书上的动态。
仅是追看而已,
你不会对他的任何帖文赞好,
或是想过去那样在底下留言,
因为你不想让对方知道你对他还是多么地在意,
也不晓得对方是否还在乎自己。

习惯了自己的假装。
假装自己习惯了这些习惯、
假装每当夜深不会再缅怀从前、
假装不把他背对你的身影放在心上、
假装失去这个若即若离的人也能过得安好、
假装与对方还是朋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      *      *


那天你们偶然碰面,
两人谈笑甚欢,好似以前。
仿佛你们从未有过芥蒂,
彼此心中的疙瘩突然消失了。

你松了一口气:
或许大家从来都没有改变,
或许一直以来都是自己想太多,
或许自己在他的心中,还保留着一个位置。

然那天以后,
一切又回到原点。

你才发现你和他其实已经相隔太远,
两人之间的那一条鸿沟,
裂口宽大得没有人能够跃到对岸。

而且即便真的跨过了心中那关,
让彼此重新友好,那又怎样呢?
有些伤口,是永远都不会愈合的。

你按着那片又被撕开的伤痂,
苦笑着想止住涌出的血。


至少你还剩下那些习惯。

Monday, 8 August 2016

『老人与FOA』

~此乃本人参加了5年新加坡大学迎新营的随笔感想,如果你不曾牵涉其中或许会觉得无聊……虽然曾经牵涉其中的也可能会这么觉得=.=

通常除了那些人见人like的感谢文和营后感想——三棱镜和丑小鸭最长CD感言的作者不懂有没有之一在此谢谢大家——之外,我是不会写关于FOA的贴文的,因为1)不小心很容易会泄漏比一号官员还机密的迎新营节目内容然后会受千夫所指、遗臭万年;2)在这个人多口杂的小型社会很容易会讲错话得罪人和让别人误解,同样又受千夫所指、遗臭万年;3)有太多东西可以写,不小心会写太长没有人看;4)可能会加入太多私人感情和情绪,搞到最后好像脱光衣服上电视直播那样。
Anyway,看在今年很大可能是我最后一年参与的情况下,决定小小写写自己的一些感想。嗯,我会尽量不去触犯上面那几项条规的。

一个星期前的开幕典礼,当我坐在LT(突然发现我们好像又回到和Year 1一样的开幕地点)的第五排座位上,观看那部我至少看了五次、应该有二十年历史的经典短片时,我不禁会心一笑。不是因为还会被那又长又拖的影片触动笑点,而是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这么多个世代,大家依然会在同一个时间点,对同一个笑料点中笑穴、因为同一句话而感动。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我想起三年前我坐在Hall 4 TV Lounge筹备另一个活动的道具,一面用剪刀攻击那堆该死的纸皮,一面和另两位搭档谈论FOA的一些事物。我偶然提到我在这个营会里的职涯规划,结果竟然遭受他们的嘲笑和白眼,真是小伤我的玻璃心!
虽然最后不是在我想象的情况下实现,但总算还是走过了第一年的juniorsubcommmaincommchair,来到现在的贪玩八卦搞搞震老人helper。而且叫人欣慰的是,那两个人最后也得到应有的报应,和我一样掉入火抗,扛下了那几个最难当的职位,其中一人还不小心踏上我规划的道路(哈罗,宜恩卓彦),让我看到都心凉。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就越没有办法以客观的眼光去看待新一年的活动。你这时会发现,即使你们年龄才相差一两年,处事的态度和方法居然会如此地不同:你当年重视的事物新一代却毫不着紧,反倒把心思放在你认为不重要的课题上。从为什么这一届可以把这么好玩又有意义的游戏拿掉,到怎么现在他们都是这样这样做,明明我们那样那样的方式才比较好,你心里曾经OS过多少不满。因为自己是老前辈、因为自己的经验比别人丰富、因为认为有些传统应该永远都是传统,就不爽和不屑年轻一辈的种种,觉得所有事物果然应验了那个“一代不如一代”的金句。
然后你心头忽然一颤:若干年前那些senior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他们是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暗地里评论下一代能力不足、态度欠佳,孺子不可教?而当年的自己,又是如何看待这些老人:觉得他们明明已经过了自己的年代却依然不肯放手、爱管闲事,再仗着自己的身份在那里一昧插手年轻一代的计划,提供那些不合时宜的劝告,真是食古不化迂腐守旧。
当你终于觉悟自己曾经、现在、将会变成这种自我中心的讨厌鬼时,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沮丧的事。


不论是筹委面试,或是筹长致辞,或多或少都会提及为什么要做FOA这个问题。一个没有任何物质回报,要出钱出力耗精神,很多时候还吃力不讨好、惹人诟病的工作,是头脑烧坏也不会想要去做的。有次我和某个做过一年subcomm就没有再参与的人聊起,他用这根本就是一锅混水啊,有什么好做的来形容这个活动。
然而还是有很多人乐意地跳进这淌混水,落下之前还不忘调整姿势以溅起最高最大的水花。我相信很多人是因为好玩而加入:某某工作看似有趣、某某职位备受爱戴、也有人因为情面关系被家眷或朋友携带入场、还有些是为了学习新东西、待人处事等而来参加这个活动。
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个camp——或者应该说AMCISA这个团体——是一个慈善事业,就和那些随处可见,到乡间建房子或教小孩英文的活动一样。我曾经认为要做这种工作的人都需要具备一种热于助人的高尚美德情操,才会有一直做下去的毅力和坚持。因为如果有天你发现这个工作不好玩了、你再也学不到新的东西了、你想做的原因已经不存在了,你很可能就没办法继续这个即便能够帮助很多人的工作。
可是大家都不是特丽莎修女,没有人会有这么多大爱和奉献精神。就算有句老话叫“助人为乐”,但如果辛苦到最后都完全没有尝到一点甜头,再圣贤的人都难免会骂两句粗口。在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小小满足自己的私心,实现几个side objective,其实不是什么罪恶。毕竟列车到站才是重点,上面的人是不是一起望着前方有什么关系,大家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经过了去年NUS FOC新生人数极低的状况,以及FOA近几年一直面对的那些阻扰和难处,我有时会想这个活动到底还能再办多少年?当你时时刻刻都担心活动会不会临时有事要中止、害怕哪个游戏会发生意外、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继续筹办这个营会,这的确很不容易。再看先前因为NUS某些新生活动尺度招人话柄,导致所有迎新会被取消,你会发现这些活动其实都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虽然做过这个活动的人都知道FOA有很多问题能够靠校方的支持和资助解决,可是如果这意味着迎新营将受到各种的限制,甚至不能再继续那几个有意义却可能有些许危险性的重点节目,我想或许很多人都不能接受吧。

我突然回忆起那段最触动我心的一幕(没有之一,是,我觉得这个比看回顾短片更感动)。那天下了一场很糟糕的雨;我的筹委表情呆滞地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进沙地;全身湿透的welfare从漏雨进水的pickup跳下,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将饭送给每个人;为了不让营员发现流程有任何异样,而努力维持现状的各个执委;maincomm很不好意思本想说服subcomm冒雨设立游戏场地,却意外发现大家二话不说就马上答应帮忙;当那支红旗被移走,游戏终于可以照常进行时每个人喜悦的神情。
你会惊讶地发现,这个camp虽然主打着帮助junior的精神,但它所带来的side effect完全不比这个主轴次要。那股将所有人凝聚起来变成一个家庭的力量、那份不分彼此互相照应的无私、那份为了不想让大家的努力付诸东流的祈求、那个想要让营员拥有和自己共同回忆的决心。

我觉得这些,才是FOA能够一直办下去的原因。

Monday, 1 August 2016

『毕业无感』

说真的,除了仪式前一天刚拿到毕业袍时有一点小兴奋之外,我对这次毕业典礼没有什么太多的感觉。如果要说不舍或感慨,我觉得我在一年半前半夜从雪地跳上通往机场的巴士时有更多的感触。

或许我已经变得铁石心肠生无可恋、又或者因为我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多留四年(希望不要更多)和参加第二次的毕业典礼(希望真的会有)、也可能是因为要感触的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感触完了。
先讲“毕不毕到业”这件事好了,毕竟这才是“毕业”典礼的意义,不是吗?这个问题其实你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分阶段地知道答案:做完FYP和交了报告的时候、考完最后一份考卷的时候、FYP presentation结束的时候、成绩出炉的时候。只要你不是挣扎着及格的边缘人或是得罪教授或考官的话,你应该都会知道最后自己有没有机会站在这个台上。这场两个小时的典礼不过是让你邀请亲朋戚友见证你正式被大学赶出校门好让他们可以招收下一批交更多学费的小朋友而已。
如果要为了离校而感慨也蛮奇怪的。你理应一两个月前就已经搬离校园()、再一两个月前也离开了你FYP的工作地点(咳咳咳),这个校已经离到不能再离,现在却为了一个仪式回来几个小时然后因为这个“真正”的离校而觉得emo?中学那种马拉松K书考试在学校废一两个礼拜然后毕业一次过做完才强多了。

由于本人烧坏脑考完试还要继续留下来做事,有幸成为少数到最后一刻才离开学校的人,对于生离死别这种东西已经无感——或则我应该用习惯——到一个可以。考试一结束的大迁徙就已经消掉一大半的人,大家不是旅行、回家,就是用力告诉大家自己在旅行和家里。剩下的几只小猫不是在淘金就是在找工作,或者纯粹是因为家里网络很慢所以留在NTU上网还有去泳池游泳(虽然这些是蛮诱人的因素,可是就为了上网看戏所以留下来,seriously?)
当我坐在实验室里一面松开仪器上的螺丝,一面浏览友人的拍摄的风景照;我倚靠在窗边听着快歌,楼下的人们拖着行李箱跃上巴士。除了埋怨自己之外,还可以做些什么。
所幸还有那些也留在NTU的人们,周末的小酌和夜半的深谈真的让千篇一律的日子多了些期待。虽然我每次举起那个胡乱调配着烈酒和汽水的免洗塑料杯时,都会忍不住想这次会不会是大家最后一次聚会。在这个人与人之间关系如此化学的年代,我已经没有办法判断一句“下次再见”到底是廉价还是珍贵。
我想那些活在战乱的难民,应该会比牢狱中的死囚更恐惧死亡吧。
无论如何,还是非常感谢大家这四年来对本人的厚爱与包容。没有你们,我的大学也不会如此精彩。赏脸的话四年后我们再约,感恩 J


那一天 那一刻 那個場景 你出現在我生命
未知的 未來裡 未定機率 然而此刻擁有你

某一天 某一刻 某次呼吸 我們終將再分離
而我的 自傳裡 曾經有你 沒有遺憾的詩句
詩句裡
充滿感激

五月天 - 如果我們不曾相遇

Friday, 15 July 2016

『兑换率』

那天和友人聚会,我们来到购物商场的一间餐厅用餐。在翻阅着餐牌的时候,其中一个友人说:这里的东西还蛮便宜的咧。”

另一个人不以为然。“三十块一碟东西哪里便宜。”
“没有啊,你换去新币就很便宜了啊。”
啊,兑换率。
兑换率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它以乘法表的形式纠缠着每个出国的人。容易一点的有110的台币兑换率(我那年去台湾时的汇率),难一点的就有3.5的美金甚至2.6新币(我入学时的行情)的高难度小数点乘法,无时无刻不挑战着人们心算的能力。
出国时把兑换率挂在身上是人之常情,因为你必须知道自己消费了之后会倾家荡产,还是可以多买两打带回家做手信。可是如果你是要在当地长住,那情况就不同了。
我记得我刚来到新加坡时小小抱怨了鸡饭很贵(怎知长大以后才发现原来在新加坡鸡饭是少数便宜又吃得饱的食物,当年真是年少无知有眼无珠),学长就告诉我哎呀你不能这样换来换去的现在计较罢了,久了就会习惯的啦之类的话语。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像我们这些出生在大马这种低币值低生活指数国度的人儿,要是什么都要换回马币的话,应该很快就会饿死异乡。所以当年我在加拿大的时候就非常大言不惭花三十块马币吃一份的三明治当午餐(虽然过后就连吃几天十二令吉的酸甜肉饭来填补那个空洞)。

度过了用马币换新币的学生时代,来到这个每月有固定且可观新元收入的阶段,想必每个人都会有熬出春天的感觉。可是当我回国时,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每天埋怨吉隆坡物价太高生活艰难的大马愤青,还是带着三倍汇率光环样样喊so cheap的富家马劳。
因为我了解新马两地的价格:我知道在新加坡小贩中心用RM15点一份食物和饮料是合理;在KLSGD3吃一碟杂菜饭叫很贵。比起迷恋于那准确至小数四位的数字,我会偏向比较当地的市价和行情来判断这个货品到底值不值得。
说我理智也好,吝啬也好,如果你要我对除于三之后才显得便宜的货品大喊“物超所值!”,我只能给你一个臣妾做不到啊的表情,然后默默地回去茶餐室吃我的两菜一肉。
近几年来有人在马币附近丢了很多香蕉皮,搞得这个货币从此一跌不起。我不知道大部分马劳(或者说那些在国外工作又有定期回国的人)是怎么看待令吉的起落:希望国家经济繁荣币值直线上升,还是最好跌得妈妈都不认得这样回家才能大鱼大肉做有钱人。
也许他们只是在苦中作乐,可是你不能否认有时人真是自私得可怕。
我想起那时新元兑令吉冲破3时,有人这么评论忽然“富有”起来的民众:那些每个周末都越过长堤的不是有钱人,真正的有钱人会在Orchard不眨眼地照常shopping,这些在海关排一个小时队然后大包小包回来的充其量只能说是贪便宜的人而已。
本人并没有要批评马劳或任何人的意思(毕竟本人也是其中之一),因为一切都是give and take:如果你可以接受住在不到一千方尺的人民组屋、花比驾车多两三倍的时间Bus MRT Walk去一个地方、上下班时间和周末都在custom罚站几个小时的话,在这个小岛工作确实可以比对岸赚更多的钱。
无论如何,短期以内貌似这些汇率不会有太大的波动。在这个阶段,当你在国外无奈地看着符号$后面的数字时,唯有暗自庆幸:至少现在的1314比当年的12.513.8更容易乘除啊。

Tuesday, 12 July 2016

『买书有感』

每次逛书市的时候脑袋总是闪过这个想法:这么多书,什么时候才会卖得完呢?

之前追踪某位艺人出书的消息,才偶然发现原来在大马市场,一本书如果能在一年以内达到一千本的销售量就应该要杀鸡还神谢天谢地了。
我知道后的反应是:Seriously?马来西亚三千万人口,大约五分之一是华裔;每六千个人中才有一个人会买这本书,我不知道这样的数字是正常还是不正常。我不禁看了一眼畅销排行榜上的那几本书,心想它们到底是真的畅销,还是只是比自己的同类多卖出两本而已。
如果你说大马阅读风气低落,那书市怎么会办了一年又一年,而且每次来到现场,只能用水泄不通、寸步难行来形容呢?尽管当中不少人买的非书籍商品远多过书本。
讲到这个,我想到以往的海外华文书市,与其说是书市倒不如说是以书籍为主体的杂货展览——里头一半售卖着书籍,另一半出租给其它勉强能和阅读沾上边的商家摆摊(说真的,看书的时候不吃零食怎么说的过去呢),结果就出现从书市门口进场却从百货公司大包小包出来,让人哭笑不得的画面。
最近看到一篇文章,作者感慨着新加坡阅读风气是多么低落——那个小岛上的书店几乎绝迹,大多聚集在市中心的某个角落相依为命;岛上唯一的连锁书局尽是贩卖些课业练习和考试类的参考书籍,其它种类的书刊则买少见少。有一年我因为没法回吉隆坡参加书市,而去逛新加坡当时的两个书展(是的,我在同一天里走了两个书展,它们相距大概半小时MRT程),里头的藏书量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或许我去的是华文书市的关系,可是那个是另一篇文章的题材了。

遗憾的是过了一条海峡之后,情况也没有改善多少。本地那几家比较大众化的书局,美其名是书局,实际上是课业用具专卖店:店里一大部分卖林林总总的参考书、另一部分卖文具和计算机,剩下一小块区域才摆放了一些真正的书本。
难怪我小时候说自己的爱好是阅读时会觉得有些难为情,因为我会想象对方脑海里蹦出我坐在书桌前解微积分习题和背诵名句精华的画面。
就算过了买书那关,有没有拿来看那是另外一回事了。突然间发现到一年一度的书展买书,就好像新年愿望一样,一开始兴致勃勃许下心愿,之后有没有花心思去实现就管不了了,反正迈出第一步就已经对得起天地良心,接下来三百六十四天可以安心地继续过颓废的日子。
写到这里心虚地望了一眼我看了十分之一的一本小说。因为长大过后生活比较忙碌,身边的诱惑也变多了,再也很少有书一买回来就很快看完的情况出现。每次旧货未清,就急着去买一些觉得自己会看的书本,这是我回国时必做的事情。
无论如何,看在现在是假期比较有空的份上,我还是会尽力看完那九本还没动过的书,毕竟新年愿望还是要假假努力一两个礼拜,才能宣告不治身亡的。

Tuesday, 5 July 2016

【马来西亚真的没救了?——你抗议的是司法不公,还是自己支持的领袖被控?】

槟城首长林冠英因低价购买洋房而涉嫌贪污以及其它延伸的事件在全国掀起千层浪,让民众不禁感慨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很多人都不明白“买便宜会被抓”这个逻辑,而本人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真无知还是假天真。如果只是单纯的买卖,在这个自由市场里要用多少钱交易都没有人会管你。首长会被逮捕的控状是因为交易背后涉及利用州政府权限批准转换土地用途供私人公司发展,再加上以公务员的身份接受比市价低将近一倍的价格购入洋房,会引起怀疑也在所难免。

不过大家还是在那边大嚷:“那干嘛不抓那些贪几十亿的人,而是控告只是买了一栋旧屋子的反对党领袖?”。类似的对白我几乎从小听到大,可说是大马的民间金句,比方说那些死警察有贼不去抓,我才在路边parking10分钟就写我saman,还有明明全班都在吵,为什么老师偏偏只是处罚我?云云。

原来只要和自己一样,或比自己更罪大恶极的人相安无事,自己所犯的过错就不应该被追究。如此一来相信罪案率一定会大大减少:如果今天在超市偷了一条面包不幸被捕,大可义正辞严地请警察先对付那些抢了银行几十万的匪徒;银行抢匪也可以用杀人放火大有人在为由,要求警方释放罪恶相对较小的自己。

要是你抗议的真的是司法不公,你应该做的是向反贪会施压要他们彻底调查其他政治人物的舞弊事件,而不是在那里高呼口号要求释放自己支持的涉贪领袖。

在林首长被查办后,行动党为了“筹募”已经缴付了的100万保释金和塑造领袖仍然深受人民爱戴的形象,发起了“一人十块,与冠英同在”的筹款活动。这如预料中获得支持者的热烈响应,在短短的24小时内就已经筹获1009千令吉,确实令人惊叹,也让支持者为“全国人民都力挺”的首长而感到骄傲。

但由于案件结束后保释金将会原银奉还,有人对款项之后的去向表示疑惑,结果惨遭口诛笔伐:好像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那十块钱大不了留下银行帐号叫行动党退款给你、和捐了就捐了,问那么多干嘛,还有这种问东问西的人一定是没有捐献的三八

平时吃杂饭被多算两毛钱都会斤斤计较甚至大吵一番的大马人民,如今在捐献的时候居然觉得不需要过问捐款用途,其慷慨大方真是叫人感动。国外的慈善团体要是得知此事,第一站铁定会向乐善好施的我国人民募款,届时应该能轻轻松松就满载而归啊。

面对众人的疑虑,有些捐款者甚至指责他人为何如此多管闲事:钱是我的,我要怎么用是我的事,就算被骗我也心甘情愿!是是是,钱是你的,你要冲进马桶别人也管不了。可是当别人没有把票投给你钟意的政党时,你怎么就责骂人家蠢得似猪,被短暂的利益蒙蔽了良心,妨碍了你改朝换代的伟大计划呢?票不是你的,选区也是别人的,他要怎么投是他的事,就算他所支持的政党睁眼说瞎话屡次食言,人家也被骗得心甘情愿啊。

你说他们是盲目的追随者这些人就不高兴了,他们和同伴们一起围攻你,一口咬定你是敌对政党所派来的枪手,在这里妖言惑众扰乱民心。与其感到愤怒或无奈,你不如同情他们:毕竟在这个国度里只有两种水果,既然你不爱苹果,你一定喜欢吃橙,怎么可能会有其它选择呢?

这种极端思想在马来西亚其实并不罕见,只需点开任何大马的新闻专页就可看到。只要你的言论没有批评国阵就会被一些华裔视为愧对祖宗的卖华狗;要是你留言声援林冠英部分马来人就会骂你是DAPig。跳出自己熟悉的圈子,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大家的想法如此相似,只是立场完全相反,所用的语言也有所不同而已。

经过几次失败的说服后,那些立场中立的人渐渐减少了与大众的辩论,各大媒体也恢复到原本一面倒的评论。于是这些支持者一脸陶醉地看着新闻底下千篇一律的留言,沾沾自喜地说:你看,我们的领袖不是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吗?,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周围的邻居每天都在歌颂和赞美自己最厌恶、巴不得他马上下台的政坛领袖。

这个国家或许真的没救了,可是真正病入膏肓的,不知道是像连续剧那样日日精彩的政局,还是愚民瞎了一半的眼睛和不清醒的脑袋。

Sunday, 26 June 2016

《變好》

“我那天見到她了。”他在仰臥起坐的時候突然說。


我們剛跑完步,正在運動場中央的人造草皮上做著一些簡單的運動。雖然時間已經很晚,跑道上依然有幾個人在慢跑,時而經過我們面前,阻擋了投射在場上的聚光燈光。

佑文口中的她是Jane,他的前女友。他們在大學相識,拍拖了三年,卻在一年前分手了,據說是性格不合,但女方不久後就展開了另一段戀情。佑文沒和我們談論這件事,我們這些外人也不便多問。他們前幾天在某個朋友家中同學聚會,兩人都有出席。

“怎樣?”我說,默數著第十七次的仰臥起坐。

“沒有怎樣,”他繼續仰臥起坐,眼睛直直望著前方。“我嘗試和她說話,可是她還是處處避開我。”

“你知道她為什麼會這樣吧。”二五、二六、二七……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才說:“我只是沒想到她會那麼……那麼冷淡。”我感覺到他一開始不是要用冷淡這個詞。

“都過了這麼久,你對她還有感覺嗎?”我問一個自己也猜到答案的問題。

佑文停下動作,坐起身來雙手抱膝,身體彷彿一個栽在地上的P。“沒有了,只是見到她的時候,心裡還是有一點……怪怪的。”

我嘆了一口氣,盤腿坐下。“一個曾經如此熟悉的人現在變得這麼陌生,會放不下也是人之常情。”

他沒有答話,低頭搓揉地上的假草。

“過去就讓它過去吧,至少你現在過得很好啊。”我安慰他。

自從和Jane分開以後佑文確實改變了很多。他戒掉了多年的煙癮、靠運動減去了身上的贅肉、改掉過往的壞脾氣。生活也變豐富了:報名了商業課程、每週末到孤兒院當志工、甚至這年還去了三次背包旅行。之前Jane一直要他改進或要和他一起完成,卻也叫不動他的事情,他都已經——或是正在——一一實現。

我忽然發現原來佑文的積極上進不是想用一堆事物來麻醉自己的傷痛、也不是要重新開始一段人生讓自己變好,而是為了Jane。也許是想要變成她期許的樣子博回她的歡心、也許是想讓Jane後悔和變得更好的自己分開、也許是純粹想要證明給Jane看,自己沒有了她其實也可以過得很好——他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可是努力的成果沒有期望的見證人——Jane從此沒有再看過他一眼,好像他這個人再也不值一提。她的世界裡已經沒有了佑文,即使佑文的世界裡還有她。

“是啊,現在過得很好,但是為什麼還是開心不起來呢?”他苦笑。

我不曉得該說什麼,卻也不需要再說什麼,只好跟著苦笑,然後陪他跑另一圈不知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的跑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