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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7 July 2022

随笔 - 不会死的

 

前几天听《大人学》的podcast,主持人聊到exit plan

 

*

 

这个社会总在告诉我们要如何成功:怎么样温习功课能够快速入脑、什么样的投资技巧CP值最高、如何妥善处理人际关系……可是无论我们做得多好,计划得再周全,意外还是可能会发生、我们也会因为什么理由而失败的。那如果这件事搞砸了,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还有能力全身而退、东山再起吗?

 

听着听着,我想起了之前和前辈的对话。

 

那时我赶论文赶得gel头烂额,就问已经上岸的前辈该如何调适心情。虽然我觉得他的建议未必适用——他属于那种“高材生”,工作进度稳稳妥妥,想必根本不太需要烦心毕不了业的问题吧。

 

“我还是会担心的,”他说。这时我只想骂‘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是我发现就算PhD fail掉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好爹油!我恶狠狠地咬下叉子上的咕噜肉,下一口就是他的手指了!

 

“是啊。就算没有博士学位,我还是一个大学生。我还可以用我的文凭找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过不太差的生活。最多不就是慢我的同侪45年,又不会死的。我到最后还是和大家一样的呀。”他说完又吃了一口饭。

 

我的叉子悬在空中,久久说不出话来。我吐了一口气,虽然不是说就不焦虑了,可是心somehow定下来了一些。

 

是啊,我还是有后路可以走的,又不会死的。

 

到后来,我慢慢演化出一个心态调适法;我称之为“claim保险的底线”。

 

只要失败的后果是claim不到保险的——没有人失去生命、没有人少了一只脚和一个眼睛、没有需要赔几十几百万——其实都不会“死”的。

 

当然这个有点夸张,毕竟这个底线真的很低;很多人可能还不到底线的一半就已经“死”了。

 

我要表达的是:很多事情很糟糕,是因为我们当下在那个情绪里面。可是如果我们在计划怎样把事情做好的同时,也部署一个exit plan,想一下最糟糕的结果是什么,到时万一真的touch wood出了问题,我们也比较容易跳脱出来,重新pick up自己。

 

人是一种很坚强的生物来的。只要你愿意,你还是可以走回正轨、可以bounce back、可以recover。结果可能不会fantastic,但它至少是OK的。

 

我们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






Monday, 13 June 2022

随笔 - 人生目标

 “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

 

*

 

‘哈?为什么突然问这种严肃的话题?’

 

“因为那天我告诉别人我的人生目标是买房子,他们觉得很奇怪。”

 

Hmmm...

 

“他们认为买房子是一个很自然就会发展下去的事,为什么会需要把它当成人生目标。”

 

‘我想我可以理解他们的意思。你想想,一个受过高等教育,薪水不低,又是赚新币的马来西亚人,要买一间房子其实真的不太难吧。

 

‘就好像一个人说他的人生目标是交男女朋友,或者是找份工作一样。抑或像一个新加坡人说他的人生目标是出国,你就会忍不住想:到底这个人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把一般人的日常当作目标?

 

‘这未必是有恶意的,也许只是纯粹觉得“欸?做么会酱的”那样。’

 


“我明白。我当下只是觉得,可能新加坡人不了解一直租房子的心情,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而且我因为原生家庭的关系,从小就没有办法住在自己的家里,所以才会有想要一间家这样强烈的想法。”

 

‘啊……现在我看到你从哪里来了。我们的经历和现状确实会深深影响我们内心的渴望。我也确实要学习一下说话之前得先了解别人的想法。’

 

“嗯。”

 

‘但其实我会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我也蛮认同这么说的吧。像人生目标这样的东西,难道不应该是那种比较崇高大尚的事吗?比如说到Google Facebook工作、买间靠山面海的房子、环游世界什么的。

 

‘看到自己定下一些平庸的目标,虽然知道自己的出发点是什么,可是还是会忍不住想: 我的人生到底怎么了啊。为什么大家都在往更高的方向努力,自己却一直在降低标准,门槛都已经这么低了还是达不了标。’



 

“我觉得我们总是要练习如何不去在乎世俗的眼光,不要一直用别人的标杆去衡量自己的进度。毕竟和你自己过一辈子的,只有你自己。”

 

‘嗯。’

 

*

 

公园的跑道上有练一百米的人、有跑马拉松的人、也有遛狗散步的人。

 

跑马拉松的看到一百米冲这么快不会觉得落后,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跑马拉松的。

遛狗的看到马拉松追上来了也不会觉得惊慌,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来散步的。

 

知道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那些人与人之间的比较,就显得不重要了。




Saturday, 7 May 2022

随笔 - 无用研究

我觉得我是个骨子里是科学家的engineer

 

*

 

最近帮机构申请funding,糖果爸爸一直问我们:“这个项目有谁会要买、可以卖多少钱、市场调查客户怎么说”,让我觉得很无奈。

 

我明白作为一个资源有限的小国,凡事讲求CP值是无可厚非的事。但我认为做科研一直谈钱讲回酬是很铜臭的。(打倒邪恶的资本主义。

 

你是科学家,不是巴菲特。难道一个项目不赚钱,我们就不做了吗?

 

做学术研究,本来就是为了要了解未知,从而推动人类文明。一直谈可以赚多少钱,就像上课一直问学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一样。

 

对对对,很多东西以后上班都不会用到,你duck booby学。所以你为什么还来学校?小学毕业了就直接去公司做intern就好了嘛。反正我们只要求员工会写自己的名字,出粮的时候看得出有没有算错就行了,剩下的东西老板会教你怎么做。

 

如果一直问能不能赚钱,第一个要关掉的就是NASA。看银河系能赚钱吗?找到了黑洞可以拿来卖吗?最接近人类的宜居星球我们去得了吗?为什么每年要投几百亿纳税人的金钱去做这些事?

 

第二,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都没用。发明蒸汽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搞笑:马车明明跑这么快了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谓的发明。电流、量子力学、相对论这些更不用说,当时根本找不到可以利用的场景,结果现在你我每天都要靠这些知识吃饭。

 

就算现在这个技术没市场、不赚钱,也不代表我们不应该继续做下去。如果450年前发明手提电话的人把产品拿出来时,大家看了都说“干好大!又这么贵,最好有人会要买!为什么我们还要做这些赔钱货?”,这样我们现在还会有IPhone吗?

 

我们现在可以过得爽歪歪,都是因为前人做了很多“没有用”“不赚钱”的无谓研究。如果我们继续贬低知识,人类文明只有倒退的份。

 


Saturday, 11 December 2021

随笔 - 教育小孩

搭巴士的时候前面坐了一对母子,小孩属于学前年龄。

 

*

 

妈妈在教小孩认字。每当经过巴士、门牌、或者广告板时,她就会指着上面的数字问:“这是什么?”,然后小孩会把它们念出来。

 

家慈曾告诉我我儿时她也是这样。坐车的时候她会让我念出前方的车牌号。

 

“因为这样你比同年龄的孩子更早记住ABC。”她说。

 

虽然小孩通常都能很快地说出号码,但还是会有当机的时候。

 

“One... Erm...”

“F... Fo... Four.”

“One, four... One?”

“No, it's three.”

“One, four, three.”

“That's right! ... How about this number?”

 

偶尔坐在前面的哥哥会插话,抢先说出那组数字,可是妈妈还是会让弟弟讲出答案后才结案。

 

我觉得这个画面很有爱。

 

*

 

之前和朋友聊过一些深(--)度话题,其中有讨论到为什么我们要生小孩。

 

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为了延续基因?这和动物有什么差别?

 

为了继后香灯?那么三妻四妾很合理吧?(误

 

为了完整人生?这样政治不正确的话会被人打。

 

为了养儿防老?我觉得能靠自己还是比较好的。

 

为了好玩?……我喜欢这个答案。

 

我还真想不到可以完全说服我的理由。

 

“你知道XX是怎么回答我的吗?”朋友问;XX是她的男朋友。我摇头。

 

“他说能够见证一个人成长,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这个回答我给满分!拜托你们原地生小孩!”我热泪盈眶,一面掏出笔记本。

 

我觉得如果每个人都抱着这样的心态生育下一代,这个世界应该会更美好吧。




Tuesday, 2 November 2021

随笔 - 早知道

 

年初和大学朋友聚会时大家讨论起“如果时光重来”。

 

*

 

A表示他很懊恼当时“太过体验大学生活”,没有什么实习经验,以至于如今在工作上遇到瓶颈。

 

“如果那时候有人给我指点一下,说不定我现在就会比较容易一点。”A说。

 

“可是这些东西你那时候是不知道的嘛。”众人纷纷表示。

 

“是啦,but still……”

 

B说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大学生活,因为他当时就一直在做part time,生活不是念书就是工作。

 

“这样你会不会后悔那时没有去做别的事呢?”大家问。我好喜欢这种圆桌式对话,有种在清谈节目访问嘉宾的感觉。

 

“那倒没有,因为我知道我当时就是需要赚生活费,就算回到过去我还是会选择去打工的。”

 

*

 

恰巧近期有人问我如果时间重来,会不会再去念PhD

 

“我觉得会诶。”

 

“哈?可是你读到酱辛苦。”

 

“因为对我来说,这件事是一个我这段人生会想去尝试的一个东西。就是哪怕很辛苦,可是如果我不去做的话心可能会一直不舒服那样。如果硬要说,可能我会用另一个approach或另一种心态去念吧。”

 

(这里大家可以做一个thought experiment。想像一下如果未来的你出现在你面前,要你改变一个你很想做的主意,你会怎样。比如说他让你在本地而不是去哈佛念书、叫你和很恩爱的另一半分手然后去和备胎一起、完全不可以生小孩……你会接受你自己的谏言吗?)

 

我是那种做一个决定之前会有很多顾虑的人。从选科系到制定旅游行程,甚至连买一副几块钱的耳机,我都可能需要花几天去想。虽然耗时耗神,不过这样让我免去了很多事后后悔的情境。

 

虽然说反省是一个让人进步的好方法,可是一直用上帝视角去监视过去的自己是很苛刻的。因为我们是没有办法顾全所有的事物的——你一定会有盲点、有两难、甚至是“我就是不想这样做”的感觉。

 

老高在一部影片说过:就算时间重来,我们还是会做回同样的事。因为在那个时间点我们就是有那个想法和情绪,即便再退回去一万次,我们做的决定还是会是一样的。

 

所以做每一件事之前想清楚很重要。这个决定可能不会是最好、最正确的决定,可是它对当下的你来说是最合理的决定。这个在你回顾整段人生时可能才是最紧要的。

 

况且很多事情本来就是该照着这样的剧本发展下去的。

 

早前友人分手后找到新的对象,和我们炫耀现任多么的好,前一任相比起来根本一坨屎。

 

“那如果你早一点遇到现在这个,会不会就能少浪费很多时间?”我问。

 

“我觉得可能还是会分开的。”友人想了想后回答。“因为当时的我们都还不够成熟。”他表现出遗憾、惋惜和无奈。

 

“其实我们都是。”




Sunday, 17 October 2021

随笔 - 我都做得到啦

 前些日子需要测量一些东西,于是请教了有相关经验的前辈。

 

*

 

“噢,你要做这个啊?我直接帮你做吧。”

 

“哈?不用这么麻烦啦。你跟我讲大概怎样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尽量不劳烦人是我的原则。

 

No no no,没有这么简单的。不然等下我有空我们一起弄。”

 

所以几个小时后我们就坐在workshop里。他跟我示范操作流程,并指出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

 

‘其实也没有很难做嘛。’我看着他整理器材,心想。‘这些东西就算我自己来我也会顾及到的啊。’

 

然后我就想到一个历史故事:


 

*

 

16世纪西班牙的某个舞会里,宾客们刚享受完丰盛的晚宴,正在饮酒畅谈。冬天的寒冷并不影响他们的兴致,大厅一端的壁炉烧着熊熊烈火;豪宅的仆人两分钟前才为之添了木柴。

 

哥伦布从女仆的托盘里拿了一杯葡萄酒,从一个人群游走到另一个人群,和大家寒暄应酬。

 

他喝下最后一口酒,正想把酒杯归还于迎面走来的仆人时,突然身边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啊,克里斯多夫·哥伦布,西班牙最近的大红人。幸会幸会。”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绅士。他看起来四十有几,黑色的卷发及肩,白皙的脸颊有点泛红,手里只剩下半杯酒。

 

哥伦布礼貌的举起酒杯微笑示意,即便他的杯子已经空了。“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哥伦布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讨论新大陆的事情呢。”主人家阿尔巴侯爵正好在人群里,他示意周围的几个男人,抬手的动作让裤子从肚腩滑落了一些。“这次的发现一定能够让西班牙站上世界的巅峰!这全都是你的功劳啊!”

 

“能为西班牙服务是我的荣幸。多得当年王后赏识,我才有幸和大家共享这份荣誉。”哥伦布微微低头。

 

“你的确是很幸运呢哥伦布先生。”那位绅士微笑着,眼神透露的却是别的意思。“其实那个时候西班牙早就有很多航海计划了,要是你稍微晚了一点……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你没有被王后看中,像西班牙这样人才济济的大国,我相信我们不需要靠一个‘意大利人’也能够去到印度的。”

 

顿时气氛有些尴尬,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有的人强忍笑意,一副等着好戏上演的模样。阿尔巴侯爵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哥伦布打断。

 


“既然大家都已经饱餐一顿,我们来玩一个简单的游戏吧。”哥伦布提高声量,大厅的人都听见他的声音。

 

阿尔巴侯爵推了他的手肘,嘶声说道:“哥伦布你在干嘛——?”

 

“侯爵,我自有分寸。”哥伦布用手安抚侯爵。这不是他第一次听到类似的嘲讽了,他已经想好应对的方法。他从长桌的盘子里端起一颗鸡蛋,对房间的人说:“我向在场的各位打赌,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把这个鸡蛋竖起来。”

 

众人一阵冷笑。阿尔巴侯爵瞪着他,他却显得怡然自得。大家上前拿过鸡蛋,想把它立在桌上,可是一放手鸡蛋就倒了下来。几经尝试后,大家退到了餐桌旁,围作一个半圆,意思很明显——他们想看哥伦布如何赢下这场赌局。

 

哥伦布不慌不忙地拿起鸡蛋,轻轻往桌上一敲,一端的蛋壳碎了一些,鸡蛋就这样靠着破口竖在桌上。

 

宾客们傻眼了两秒钟,然后纷纷发出讥笑声:“哥伦布,你这是在作弊吧?怎么可以把鸡蛋敲碎呢?”

 

“嗯?我刚才有说不能敲碎鸡蛋吗?”哥伦布露出天真无辜的神情。

 

“如果就只是这样,我们也做得到啊!”另一个人叫嚣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刚才你们都没有这么做呢?”哥伦布耸肩。

 

见众人说不出话来,哥伦布便抛下了一句:“我和你们之间的差别,在于我做到了一件你们想不到、没去做,却还一直以为自己办得到的事情。”

 

*

 

很多东西我们会觉得不怎么样,是因为我们直接就跳到了结果。好像你看到脑筋急转弯的解答,就会觉得“原来是这样”,下次遇到同样的问题,你马上就可以给出答案,但这并不代表你的头脑真的转得比较快。

 

当然有些成就本质上确实不复杂,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美洲大陆这么大块在那里,只要你会航船,一直往西行,怎么样都不可能miss掉的。给你1000种材料,只要每天测试一种,三年以内一定能找到最适合做灯泡的元件。又不是叫你发表相对论或研发疫苗,有手有脚智商正常,没理由做不到的嘛。

 

那为什么做到的人不是你呢?


 

我们赞扬的,不只是事件本身,还有达到这个成果的精神和心态。当你不知道前方是印度还是世界边缘的悬崖时,你还会扬帆起航吗?如果你不相信能够发明出灯泡这样的东西,也许才实验一个礼拜就会放弃了。

 

在成功的路上除了能力之外,勇气和坚持也是重要的一部分,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时候。草率地评论他人的成就不过尔尔,只会显出自己的无知和没品。

 

天才靠的是1%的天分和99%的努力;在没有偷看前人答案的情况下,你觉得自己能有多少分?

Monday, 23 August 2021

随笔 - 愤怒与悲伤

 偶然读到一句话,大意是“悲伤变成愤怒之后才会被人看见,然后你就从一个可怜之人变成可恨之人。”

 

*

 

我细细地消化了一番,回顾过往的经历和身边的例子,发现“愤怒的源头很多时候是悲伤”。

 

输掉了筹备已久的比赛,我们可能会生气:气自己不够厉害、气评审判决不公、气对手走狗屎运。

约会之后对方没有再跟进,我们会骂对方渣、没有眼光、不知好歹,明明条件不怎么样还嫌弃自己。

还有眼红别人的成就、感到威胁时的发恶,或者是像想吃很久的甜点卖完了、有人不小心踩到新鞋子这类的鸡毛蒜皮……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5 stages of grief,说的是经历悲伤的五个阶段,依序为denial否认、anger愤怒、bargaining讨价还价、depression沮丧、acceptance接受。虽然愤怒出现在第二阶段,前面三个stage都带有愤怒的成分。

“你不要乱说,他怎么可能会出卖我”“这个医生的文凭是买来的吧”“如果祷告有用那为什么她还会死”“你为什么没有好好看着孩子”“如果我有钱,她会不会就不和我离婚”

悲伤是一个伤害性极强的情绪,我们的大脑总会用各种手段来保护自己,让我们不至于如此无助和脆弱。

 

当人处在一个对懦弱不友善的社会时,隐藏自己真实的感受变得格外重要。我们用愤怒掩盖悲伤,告诉大家:“你看我没有被击倒喔!我还有力气破口大骂、有能力惩罚那些做错事的人、我能够让别人过得比我痛苦、操控他们的行为,就像我掌控自己的人生那样!”



在一个我爱的人患病那段时期,他的脾气是很臭的。他一开口就是在骂身边的人、遇到不顺心的事会摔东西、用暴力解决所有事情。当时的我不晓得背后的原因,只是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行为恶劣,便也用愤怒去回应对方,效果当然适得其反。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他是对自己太过失望、太过无力了。当你没有办法掌控自己的状态时,你会尝试通过其它的管道处理这个问题。可是这些并不是问题的核心,情况自然也不会好转。这时你会更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然后用更激进的方式求存,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这些自我保护会把想要关心我们的人推得越来越远,悲伤就更没有办法被安抚。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永远都到不了第五个阶段。

 

我有一种华人不太会表达自己情绪的impression,不知道这是不是和语言有关;在中文里悲伤是悲伤、愤怒是愤怒、难过是难过。英文的upset是一个很复杂的情绪,它包含了伤心、生气、失望、无奈、甚至是方言里的“激心”。我们感受到的通常都是upset

 

学会接住情绪是人一辈子要修的学问。无论是面对自己或者别人的情绪,最重要的是先问这个感受是什么,剥开来看会不会有更深的含义;这些情绪的源头又在哪里,你现在想处理、有办法处理吗。你可以先分配一个独处的时间,等情绪过去后找一个第三者(第三者可以是另一个人,也可以是另一种思维模式)梳理脉络,对症下药。

 

给生气的人多一点关怀,因为愤怒无法抚平悲伤,爱才可以。




Monday, 16 August 2021

随笔 - 站在我们的肩上

 那天Prof的两个新PhD突然跑过来问我:“哥哥哥哥,我们下礼拜要开课了。你有什么选课建议吗?”

 

“感情问题一律建议分手。

PhD问题一律建议退学。”

我当然没有这么厌世。

 

*

 

在得知原来教授把问题转嫁给我后,我只好耐心询问他们研究生涯的大方向,然后查看他们已经筛选过的课程节录。

 

其实他们列出来的课程中我很多都没有上过,只能够像写命题作文那样装模作样一番。幸好我的文笔还不错。

 

突然之间心头一颤,当时我问Prof要选修什么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样(瑟瑟发抖。

 

对于那些接触过的科目,我侃侃而谈:“噢这个一定要拿,不然太对不起PhD这个头衔了……这个你以前大学的时候上过吗?那不要浪费时间了,内容很多是和degree一样的……像这个领域的课不同学校都有offer,你们可以一人拿一个,这样就可以combine不同地方的笔记……

 

“不过其实不需要太过在意这些coursework,因为到最后研究成果才是最重要。不然最后拿了满分但是research没有进展可是要挨骂的。”我劝诫他们。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他们大概也不太会听进去。就好像你跟小学生说小学文凭不重要,他们还是会去拼搏一番。因为很多时候我们在乎的不是这个东西值不值得付出,而是自己在这段期间有没有一个努力的目标和证明。

 

他们问我这几年下来有没有什么读博小撇步。

 

“你是说除了退学以外的方法吗?”这个叔叔真是自以为自己很幽默。

 

我相信大家人生总会走到很多“如果当初有人提点一下我我就会轻松很多”的时刻。比如说我入行近一年才知道需要记录每天所做的taskresult、两三年后才抓到要怎么有效地整理paper的重点、比如说近期才学会如何聆听别人说话(月底会写书评讲解)……察觉到的当下难免会觉得怎么自己以前那么智障,怎么都不知道这些,也没有人告诉我。

 

所以我是很respect那些懂得ask the right question的人的;就是他们知道自己欠缺的是什么东西,而且也采取了行动去填补这些欠缺。当有人向我寻求advice的时候,基本上我都很乐意跟他们分享。第一个原因是这种敬佩,第二是我也希望以后的人不要像我这么智障,能够站在巨人的肩上(虽然我并不认为我是个巨人啦)。

 

我零零碎碎地跟他们分享了一些心路历程(因为突然间问我有什么贴士我也没有办法很好地整理要跟他们说什么,只好想到什么讲什么),结束之后他们还算蛮真诚地跟我道谢,说我给的建议很实用。

 

我开始越来越appreciate《被讨厌的勇气》里说的“为群体付出是快乐的方法”这句话;这个概念也很符合我MBTI的个性(大家有空去做做MBTI,根本人生的一盏明灯)。人其实不需要太过厉害、太过聪明,而是要学会如何把你的能力填补到那些在这个方面有空缺的人上。在这样交流的过程中别人也会很自然地用他们擅长的地方来互补你的短处,如此一来这个群体才能够变得更加完整。

 

Google Scholarhomepage座右铭是“Stand on the shoulders of giants”。Not everyone is a giant, but all of us can offer our shoulders.




Monday, 12 April 2021

随笔 - 隐瞒

那天和别人闲话家常,对方说自己有一些不怎么正向的秘密,不知道应不应该让另一半知道。我就给了一个我自认蛮精辟的比方(沾沾自喜得意洋洋。

 

*

 

Let say你的伴侣偶然从别人口中得知你不喜欢吃鸡蛋这事。

 

伴: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鸡蛋?

你:哈?做么突然间问这个?

伴:你讲先,你是不是不喜欢吃鸡蛋?

你:呃……是没有这么喜欢啦……

伴:做么你从来没有跟我讲过的?!

你:哈?不吃鸡蛋酱小的事情为什么要特地跟你讲?(黑人问号)

伴:我认识了你五年,跟你在一起了三年,我竟然都不知道你不喜欢吃鸡蛋!到底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

你:话又不是这么讲的……

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发现到的?我每天早餐帮你煎蛋你为什么没有跟我讲?

你:我看你做到这么开心,不想扫你的兴嘛……

伴:你可以直接跟我讲的吗!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不吃我煮的鸡蛋生气咩?酱我每次煮鸡蛋的时候你不是吃到很辛苦?你一直以来不是很委屈?

你:没有委屈啦。其实我也开始慢慢喜欢吃——

伴: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不会做别人的男女朋友——我连你喜欢不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你到底还不喜欢吃什么?你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其实是不是很不了解你?




(课外思考题:阅读以上对话的时候你有没有下意识代入两人的性别?关于性别框架我们有缘会专门写一篇文章给大家讲解)

 

*

 

我们都能理解,“不喜欢吃鸡蛋”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你不需要刻意跟任何人备注。它不像“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我离过婚”、“我有地中海贫血症”、“我是麦当劳的太子爷”这种大分量的fact;一个人的口味喜好不会影响你婚姻的美满、不会决定你们要生多少个小孩、不会限制家中的经济分配,可是一旦爆发它还是会引发不小的信任问题和自我怀疑。既然这类小事都会为两个人的关系带来冲击,更何况是那些你也不希望对方瞒着你的大事呢?

 

这些当然是需要很大的智慧的:要用什么方式说、什么时候说、以什么样的心态说。所以在一段关系里面,认识和沟通是很重要的,因为相处才能让你知道彼此的小事、交心才能让你了解对方的大事,这样下来自然就会省却很多麻烦。就算此刻跳过了这些步骤,迟早还是需要用更多时间和心力去弥补的。

 

在人际关系里,越是亲密,坦诚越是重要,却也越难。很多时候我们隐藏,不只是因为我们对自己没有自信,也是基于我们对对方没有信心;难听一点是你认为他们不只EQ低、不爱你,甚至是他们不是一个好人,只要你一展现不美好的一面他们就会唾弃你离你而去。

 

如果他们果真是不够爱你的人,他们离开你,只是时间的问题。倘若他们确实爱你,但在这种潜意识的作用下,你离开他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Friday, 2 April 2021

随笔 - 努力的功效

 去吃饭的路上,我随口和同事提起晚上要健身的打算。他回我说:“健身有用咩?”

 

*

 

我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健身这个活动没有功效,而是“符洺杰”健身没有功效。

 

当然对方没有恶意——这样的对话属于日常哈拉,你可以把它看作条件反射。我偶尔也会冒出类似的无脑对白。

 

况且我也不是不曾有过这个疑虑。

 

每次看到别人都举450公斤,而自己可能连一半都不举的时候,难免会怀疑人生。

 

“不好意思各位大哥,请问可以和你们share那个bar吗?”

 

“Oh sure. How much weight are you doing? 20? 30?”

 

“Err... No weights.”

 

No... Nnn... N.. no problem.”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我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同事的问题:到底做了这么多年的运动,给我带来了什么?

 

“还是有一点用的。”我跟他说。

 

我想到我的体重还是上升了一点,虽然这一点很多人用两个月就可以吃出来了。(所以我每次问别人要怎样才能吃胖的时候我是很诚心诚意地在发问的,不要觉得我在炫耀ok?)

 

“我以前超级瘦,手臂用手指一圈就抓得完。”我比了一个OK的手势。本来想用四根手指比圆,可是觉得有些不雅。

 

他露出惊恐的眼神,好像我刚才揭露自己有吃鼻屎的习惯。

 

矮弄矮弄。很可怕对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行走骷髅不会不折手断。

 

其实你的努力和付出是不需要和别人交代的,因为只有你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能力、你的难处、你的进度。

 

如果我们真要和别人比的话,大家应该很早就跳下去了;除非你是奥运冠军,不然永远会有比你厉害、比你更努力、比你收成更多的人。

 

我们只需要跟自己比。

 

只要坚持给水加热,总有一天还是会到达沸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