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24 March 2019

随笔 - 看戏好不爽


那天友人看到我的Insta Story后,问我在看哪部连续剧。我把剧名发了给他后,他问我:

“你从这戏里学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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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吓了一跳:当你和别人介绍影视作品/书刊时,通常得到的回应是“好看吗?”、“这是在讲什么的?”、“谁主演/撰写?”;像“这东西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的问题超现实到仿佛只会在文学课上出现。

我觉得看戏和交朋友一样,过了一个年纪,你就开始不怎么在乎看得“开不开心”这件事了。

啊不对,那个词不是“开心”。

是“爽”。

周末和朋友把酒狂欢,爽;下班回来约一群brother打机,爽。

爽过之后呢?你发现自己的人生仍然是那个样:朝九晚五、每天对着那些Excel file和奥客、回家依然要为家事烦恼;即便年末会多出一些小钱让你有资本再多爽一点,你总觉得还是欠缺了什么。

那个“什么”是人生的意义。

不会说抗拒看Avengers之类的blockbuster,毕竟看的时候还是很爽的。可是当你走出电影院,请问问自己,除了绚丽的电脑特效、飞来飞去的超能力者、和围殴大魔王的片段(moral of the story 人多欺人少带来胜利(否),团结就是力量(是)),你到底还带走了什么。

不要跟我讲你学到了“正义必胜”、“坚持不懈就会有成果”之类的价值观ha,胃里的盐酸会涌出来。

让你爽过之后还是没有解决问题、不会给你的人生带来改变、不会让你成长一些的娱乐和消遣,其实和冰毒有什么分别。

现在本人无论看戏或是阅读,都会尝试整理思绪,想想作者到底要籍这些创作表达什么样的想法,再看这些带出来的values和自己的观念有无冲突以及能被采纳的地方;我觉得看一部作品如果不去品味制作人想要带出的含义,是很对不起那些为这作品注入生命的团队的(前提是你要分辨出这作品到底有没有被注入生命啦)。

就好似你的另一半和你在一起却没有想要了解你,和你一起成长,而只是想到自己开不开心爽不爽那样。这对一个人来说是多大的侮辱。

“哇大佬,看场戏罢了借,要不要搞到这么stress哦!”

当然我们不是说你现在看什么做什么都要得到人生启迪,增长智慧这样;这份工作还是交给释迦牟尼吧。

我们生命里有很多种朋友:喝酒的朋友、讲心事的朋友、健身的朋友、探讨人生的朋友……如果现在你身边的人都要和你讨论“人生有什么意义”“我到底是谁”,你的脑应该很快就会烧掉了。

所以适当的时候你还是得吸一吸这些“精神上的冰毒”,暂时麻醉自己脱离一下现实。但充完电后还请继续思考现在做的事、刚刚看的书、接下来要讲的话到底会带来什么改变,有什么意义。

就好像那部连续剧每集开始时都会说的那句话一样:

Let's think.



Sunday, 10 March 2019

【书评 - 厌世讲堂】


第一次写书评我好紧张。

(虽然讲是书评,不过其实有点像summary,再加一点自己的看法,大概就和谷阿莫“二次创作”的概念一样。22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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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给大家介绍一本叫《厌世讲堂》的书,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中国古文版的《The Subtle Art of Not Giving a Fuck》;作者以文言文(其实都是庄子的文章)讨论佛系的哲学。

我觉得大家如果读过很多文言文的话很多时候都会搞混中国历史里那几位伟大的老人家——庄子到底是哪位?

庄子就是那个教人怎样杀牛(庖丁解牛)、还有梦见自己变成蝴蝶(庄周梦蝶)的人;不过他最有名的故事,应该就是和老基友讲废话,讨论“你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开不开心”的那段。

和《庄子》一样,这是一本很深的书;哲学是一种很极端的东西,要么“夫子所言甚是”,要么“我听你放狗屁”,所以这里我只讲我看得懂和比较buy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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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世这码事,主要原因就是“不得已”。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难免会有很多负能量:为什么事情都不如我所愿、怎么这个社会这么messed up、我每天受那么多气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为什么不能有说走就走的旅行……

人类文明之所以能走到这个境界,都是因为我们是一个非常井然有序的群居社会。每个人都必须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能维持世界稳定的运转:首相要治理好国家、医生要让病人药到病除、农夫要确保粮食供应充足。

如果今天首相让国家兵荒马乱,那么他就是个“废物”,五年后得把他拉下来;如果医生医死了人,他也会是个“废物”,一定要请辞谢罪。大家都要做好各自的角色,才不会被世界遗弃;毕竟在一个群居社会里,被遗弃是一件必死无疑的事:你无法获得食物、生存的空间、交配的对象,你的基因是没办法延续下去的。

然后有一天农夫在拔草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人生: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为什么每天都要蹲在这里拔草——我可以做别的事吗?我可以捕鱼、缝衣服、拍电影吗?如果一个农夫不拔草,这个农夫是不是很没用?其他人会怎么看我?

作者引用了庄子的一段话:
“大家都知道‘有用’的东西很好,却不知道‘没用’的东西才能保存自己的价值”。

没有人天生就注定要当农夫的。当你不按世俗的观点而活,不因为别人要你做农夫你就做农夫,而选择去做想做的事时,你才算得上不在扮演别人想看到的角色,而是做真正的自己,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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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自己之前,我们必须要先知道:“自己”是谁。

当别人问你“你是谁”时,你会想到你有一个名字、你是谁的孩子、你的职业、你经历过的事情……可是这些都能定义“你”吗?

如果这些能够定义自己,农夫就不用这么痛苦了——你要为自己而活、你要做自己嘛,你不是农夫吗?那做农夫就是做自己咯?

作者引用了很多很深的话来解释其实没有“自己”这个东西,不过不重要。你只要知道的是:
真正的“自己”没办法“做”——它是自然出现的。

《庄子》说:当我们做的事情不是在扮演什么角色、不是基于什么原因、不是因为要顾及后果时,我们的思想行为才是最纯粹自然的;我们就是做了这件事、说了这句话,像呼吸一样自然。

“当一个人不需要再通过做自己来证明自己时,也许他才是真正在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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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在讲做自己的时候,大家总会想到“自由”这件事。

有句话说:“真正的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不想做什么就能不做什么。”

作者有特意讨论这点。第一个提到的“自由”,其实是“欲望”; 第二个自由——不受束缚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我们总是在意“我”到底喜欢讨厌什么、想要不想要什么。当你把“欲望”和“自由”连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就永不超生了——你永远会变成金钱、名利的奴隶,只要满足不了就痛苦不堪。

“真正的自由是让一切都自由,也就是让所有事物都有喜欢你、讨厌你、赞同你、反对你、靠近你、离开你的自由;当一切事物都能如其所是的时候,我们自然也可以如己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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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你一开始不是说这是讲“佛系”的书的吗?为什么变成厌世,然后又做自己了?

作者在序言中就提到,厌世只是让我们摸索自己的开端,就像那个农夫一样:
“一个人之所以会厌世,是因为没办法将人生改变成自己期待的样子;等到一个人完全失去期待,他就会变佛系了。”

这和上面做真正的“自己”是相呼应的:当你做到不再强求、不再瞻前顾后,一切随缘,既是达到佛系的境界。

在这里要注明一下这里的“佛系”,和我们平时在meme里看到的“佛系”是不同的。
Meme佛系:“不去运动、不要节食,缘分到了自然就会瘦下来。”
厌世佛系:“想运动就运、想吃什么就吃,最后是肥是瘦都不关我事。”

Meme里的佛系最终的目的还是要瘦下来,还是带着一种即便什么都不做依然能达成目标的期待(难听一点就是侥幸的心理);真正的佛系是什么都不管,一切follow the flow,事情怎样发展就怎样发展。

我很喜欢作者这个比喻:很多事情就像是生孩子一样——虽然浪费很多力气在分娩过程上,可是我们还是不能确定会生出什么样的孩子,因为孩子有自己的生命,是我们无法掌握的;我们唯一能做的是敞开自身,让自己成为一个通道,邀请他来到世上。

这个就是庄子主张的道家学说: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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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在现实里实践这个是很难的。从我们出生到死我们总被灌输各种价值和框架:“大人的事别理这么多,小孩的工作就是把书念好”、“女生还是要有些矜持,不然男人不会珍惜你的”、“只要你现在肯努力,以后就会轻松了”。

如今庄子突然和你说你其实可以不要理这些世俗,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you can be anything you want,硬生生把这些你一直赖以为生、当作人生目标的观念夺走,你会先不知所措,然后再清醒过来刮庄子两巴:“Be anything I want?大佬我要找吃的啊,不然你要我饿死老婆瘟臭屋啊?”

所以我们一直都在扮演社会给予的角色,期望自己最后会被赋予被promised的收获,虽然我们往往发现这些期许只是一堆干话,再次陷入“我一生到底在干嘛”的漩涡中。

我想,除非你是单细胞生物,不然“做自己”,还真的是挺难的呢。

Thursday, 7 March 2019

随笔 - 贪小便宜


那天友人适逢NTU Open House来探望我(讲到我好像坐牢还是住疗养院这样)时,向我展示他从礼品摊位拿的布袋:
“你看这个材质很好,而且有很多口袋。”他建议我也去领一个。

“啊……可惜我已经过了拿goodies bag的年纪了。”我用一种“年轻真好”的口吻说。

NTU这样的名校得到赞助是一件相较容易的事,因此学校就很常派发这些goodies bag,让游手好闲的大学生排个半小时去拿。

领了两三年后,开始发现袋子里头即便有很多实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其实更多:小学生才吃的零食、眼镜店固本、减压橡皮球……还有每年必有的新生水NewWater

Seriously NTU NewWater?!

然后过年大扫除的时候就看着这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毕竟活生生把还完好的东西扔掉是会遭天遣的。

“所以到后来我干脆不拿了,就把这些罪恶给别人承担——我是说把东西留给更需要的人。

“况且我觉得与其把时间耗在这些贪小便宜的东西上,倒不如去做其它更有意义的事。”

以前载着外公到乡下探望亲戚时,他总会抱怨干嘛走highway,因为过路费不便宜:
“走旧路好呀,又快又不会塞车。”

快你妹。两个时速相差一倍,旧路又窄又弯还有红绿灯,而且highway也不是整段都在塞。

但这就是穷人的悲歌呀:因为没钱,所以只好浪费更宝贵的时间和力气去省那一点,然后失去了可以提升自己来过更好生活的机会。

再无限循环。

你想下:为了省钱趁Starbucks Buy-1-Free-1的时候花了半小时排队,虽然确实节省了三四块钱,但换算过来也不过是一个小时七八块。天哪,这比在学校图书馆做part time的薪水还低呀,你确定你真的有赚吗?

(“酱如果我的时薪比省到的钱少的话我就应该去排队咯?”。亲,如果你工作一个小时都赚不了七块,就应该认真想想为什么自己还要喝Starbucks。)

“话不是酱讲的,”友人不同意。“我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打工赚钱的吗。”

“可是如果你用这些时间做其它productive的事,那个经济效益不是会比这些钱多?”

“要是那段时间是应该工作的我认同啦,可是如果没事做的话我觉得捡到便宜我会很开心的窝。”

“好啦你开心就好。”我投降,毕竟本人也曾经为了吃免费pizza在寒风中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最后吃到的时候还也是很开心的。

你看本人嘴巴虽然这么讲,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撇开贪婪是人类的本性不说,我觉得穷困过的人(是我)就算富有了(不是我)骨子里难免还是摆脱不了“将钱看得太重”这个劣根性。

看到便宜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抢,知道能省钱的方法就会想去做,最后往往反而因小失大。

周末去lab时为了省几毛钱巴士费,顶着太阳走了十多分钟,搞得到学校时又热又累、在超市看到大盒装的商品附送汤匙就会忍不住买,也不管自己需不需要用不用得完、因为多付一块钱珍奶就能加大很划算,结果喝到涨味道又被冰块稀释变淡。

到了这个年纪,我认为钱虽然很重要,可是更重要的应该是要了解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这个时候你就会发现:钱,不过是一个让你得到——或者得不到——那些东西的工具而已。



Monday, 18 February 2019

【蓝色窗帘——新喜剧之王】


如果一部人人都称赞的电影你不能错过,那么一部褒贬不一的戏你更加一定要看;因为前者是一部“好看”的电影,后者则是一部“好”电影。

《新喜剧之王》我打70分:欠缺的20分是很多不合逻辑的剧情和老梗还有部分生硬的演技,另外10分是我还年幼无知无法体会的深度。

很多人拿《新》和原版《喜剧之王》比较,可是对我们这种二十年前还在吸奶的90后来说,把它当一部新片来看还是比较恰当。

下有1745字剧透(翻白眼。

1)如梦(还有马可)到底会不会演戏?


整部电影充斥着这两人教导和示范如何演戏片段的同时,却也有很多被旁人质疑演技的戏份。

“你懂什么?你如果会演戏就不会在这里跑龙套了!”场务一桶狗血倒在如梦头上。

和那些喜怒哀乐都做不好的“跑龙套”相比,我们当然可以看得出如梦就是那种典型的怀才不遇。活到一定的年纪,我们多少总会有“觉得自己明明壮志熊熊天资聪颖,却总是被那些‘不如我’的kelehfeh捷糊”的moment

“要是我没有和小米吃饭,他们一定会找我当明星了。”如梦坐在路边懊恼。

之前看过一篇讲述种族歧视的文章,白人男性辱骂那个和他一起面试后抢走他工作的黑人女性,别人就问他:“你都还没正式入职,怎么能说是她抢了‘你’的工作?”

不,那个工作不是你的;直到宇宙毁灭,都不是你的。

讲回演技。

电影一开始就演了如梦教那个被车撞的阿伯如何演痛苦的表情,然后又有被寒冰掌击中的演出。这时你就会发现:女主角只不过是个过分矫情做作的演员,并没有比其他只有一个表情的演员出色。

那为什么最后在试镜时她依然可以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呢?

首先你要知道人家是找演员,不是杂技表演,所以前面那几个面试者是来搞笑的。不过最重要的是如梦把那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丢掉了。

早期的她一直抓着那本圣经,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总以为自己是遇不到伯乐的千里马;惟有走出这个闭门造车的胡同,回到现实,做回并做好自己(还要做好,所以殴打渣男这幕很重要),才能把人生这部戏演好。

那么马可呢?无法否认他态度恶劣,但他还是有一场飙演技的戏码——杀死王子时的七情上脸,把所有的情感都融入在脸上。

结果导演讲他有病。

到底谁是谁非,就看你要信一个可以拿香肠当内脏的导演,还是一个好歹也红及一时的演员了。
  

2)为什么电影里尽是白雪公主?


因为女主的人生观,就是一场童话故事。

幻想自己是个独天得厚的公主,尽管受尽皇后的侮辱,但坚信总有一天会得到王子的赏识和宠爱,从此一举成名大富大贵。

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怎么被人羞辱,都可以听着音乐很阿Q地吃盒饭,这种人只有精神病院和童话故事才会有啊。

可是现实是没有童话的,就算有,也是崩坏的童话:白雪公主是个粗暴男、以为自己是公主可却变成了巫婆、公主没有和王子在一起反而还要亲手杀了他……即便到最后也没有人来救的白雪公主得靠自己杀出重围,最后还是被砍得连内脏都掉了出来。

无论多努力结局还是悲惨的设定,才是现实的人生。

马可老师也是一样,从一开映的整套白雪服饰,到中间只剩下假发,最后被逐出片场打回原形,才发现自己是个当红明星的童话只是一场梦。

“我不是演员,我已经醒了。”发生交通意外后如梦自喃。

从此以后白雪公主再也没有出现过。


3)为什么戏名要叫喜剧之王


说真的,如果要用喜剧的角度来评论这戏的话,还真是不行:一直炒冷饭之余笑点又不多;新》本来就不是喜剧。

“喜剧之王”的意思不是这是一部最好笑的喜剧,你看这部一定会比看其它喜剧时笑得多;喜剧之王不需要是喜剧,就像领导并不是那个技术最强最会做事的一样。

小时候看电视时我问妈妈,为什么戏里的人明明很高兴,可是却在那里哭?

“因为人开心到了极点时就会哭,伤心到了极点时就会笑。”

这有点像汽车的里程表一样,99999之后就会归零从另一个极端开始。

如梦的故事正是因为悲伤到了极点,才反转过来出现在开心最极端的光谱上。所以颁奖典礼上大家才可以看着她以前跑龙套被羞辱的影片笑开了怀,就连如梦自己也笑个不停:“哈哈哈你看我以前真惨,怎么会有这么可悲的人哪?”

虽然隐喻着众人背后自己的爸爸哭得稀里哗啦。

我特别喜欢电影安排了让爸爸哭得那么悲惨,而妈妈只是稍微眼眶湿润的镜头。明明爸爸把女儿的行李都扔下楼,妈妈才是那个告诉女儿“你一定会成功”的人。

我们身边多的是像如梦妈妈这样的人,在你面对挫折的时候不断鼓励你,告诉你你一定可以的。看似关爱的动作,其实就跟女主的渣男男友一样。

“这是一场交易:只要你开心,只要你不再愁眉苦脸,你要我说多少遍都可以!”

别玩啦,这种有毒的糖果不只对成长没有帮助,还会让你越陷越深:“每个人都说我可以,我只要再努力个十年,一定会出头的!”

真正care你的人会在必要时拿刀砍醒你,砍不醒的时候会宁愿拿玻璃瓶砸自己的头也不会让你再受更多的委屈。

妈妈是要你开心的人,爸爸是为你分担痛苦的人;拥有前者的人生是喜剧,拥有后者的人生是喜剧之王。




Sunday, 20 January 2019

随笔 - 于心有愧


每次见到第一堂课的学生时,难免会觉得于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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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个学期的lab去年也上过、加上近来有点心力交瘁,又被旁人之前那种“你在教课上花太多心思了”的评论影响,所以今次本人也草草预习就去教书了。

结果周二那堂课教得一塌糊涂。

从教课以来,本人总是被分配到一周要教两班同样的课程,前后相隔两三天。

像我这种还算新手的教师,在教学上面摸索也在所难免。即便事先准备得再充分,到临场所面对的挑战很多还是无法预想的。

所以先上课的那班理所当然地成了白老鼠。

每每上完第一堂之后,才会了解到“原来我这样讲解学生会听不懂”、“这个部分可能要稍微复习一下才开始”云云。修正之后给另一班讲课时果然更加得心应手。

那么“得到稍微劣质教育”的第一班咋办?虽然我多想时光倒流再给他们重上那一课,可是有些事情错过了就错过了,再做一遍就算不莫名其妙也于事无补。

然后在教下一个内容时那班又会再当一次的白老鼠。

那天刷IG时偶然看见一则帖文(IG除了可以看帅哥美女露肉(“Got my daily dose of vitamin sea”)、猫猫狗狗卖萌(“我要和玩偶们睡觉了哦,晚安”)和婊子语录(“如果他真的爱你怎么会不舍得把钱花在你身上”)之外,其实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东西看的),谈论到The Incredibles中的Edna(就是帮人设计衣服的那位)。

有人惊讶为何Edna总是如此自信。底下就有人回复道:她过去设计了带披风的服饰而导致某些超级英雄丧命;为了弥补过错她惟有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许自己重蹈覆辙。

我想起她在第一集说过的话:
“I never look back, darling, it distracts me from the now.”

Somehow我觉得这两个scenario是矛盾的:要是你不回顾过去种种“可以做得更好一些”的事,要怎么提醒自己不要重犯?

一个有自省能力的人,多少总会有那些半夜突然惊醒,想起过去那些“啊我当时为什么会这样?”moment而懊恼不已的经验吧。

这些阴魂不散的愧疚感,难道不是鞭策我们成为更好自己的利器吗?

我们这些凡人总是嫉羡一堆怪力神速、隐身变幻的超能力,但是像Edna Mode这种能了解自身过失并从中反省学习,同时又不被过去牵绊束缚的力量,应该才是每一个人最需要的superpower



Saturday, 10 November 2018

随笔 - A Star Is Born


整部戏就是在看Gaga炫技;不过也难怪:有技不炫,难道要收住煲汤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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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打算很认真地写这个影评,有兴趣也就随便看下就好。有剧透。

A Star Is Born的主线围绕着忧郁症(或者我应该说是mental health),明星之路只是一个带出主题的工具而已。

所以Shallow才是电影的主题曲,I will never love again只能放片尾催泪,顺便攻击单身狗。

Somehow在影片开始20分钟本人就猜到了这戏会以悲剧收尾:Jack的耳背、每几分钟就出现一次的酒精和毒品;要做一部打动人心的好电影基本上就得贴近现实,happy ending这种东西只适合出现在童话故事和贺岁片里。

我觉得全片最sweet的应该是开头JackAlly去超市时,女主问对方如何忍受大家只顾着和你这个大明星拍照,都不care你喜不喜欢的那段。这就是老掉牙鸡汤文里的“大家都在意你飞得高不高,却不在意你飞得累不累”。

然后Ally就当场写了Shallow唱给他:
“Tell me something boy
Aren't you tired trying to fill that void
Or do you need more
Ain't it hard keeping it so hardcore”

被人这么一搞要是你稍微脆弱一点早就哭得唏哩哗啦了,幸好男主是个性格坚强的人,所以他只是笑笑带过,搞得女主马上坠入爱河——内心故作强悍又长得帅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因为是以创作歌手作为背景,所以剧情把歌唱带出来的时候相对自然,不会像有些迪斯尼电影般为了唱而唱,显得有点强说愁:“哦母后把我禁足了、为什么世界上的人都不了解我、我这么凄凉算不算红颜薄命?

除了爆发性的歌声之外,我想Gaga真是这部戏的不二人选;Ally的出道根本就是她的写照——为了迎合大众在pop music的口味必须塑造一个哗众取宠的形象,唱些没营养的口水歌。

“可是我不想听众忽略我是个创作歌手这件事呀。”Gaga/Ally对经纪人说。

“那当然,”经纪人安抚道。“我们会确保这点的。”他只是没说她的创作仅限于副歌只有一两句歌词不断重复的歌曲。

所以Ally第一次登台就唱了“What have you done to me”进行创作上的抗议。

观看时我多次在想Ally会不会像Jack那样沉迷酒精和毒品之中,可是我之后才体会到她当然不会——沉迷这种东西(无论酒精毒品香烟珍奶电玩社媒工作)是给那些心灵空虚没有精神寄托的人的,就好像没有父母关爱、被亲人抛弃、因丑闻连累妻子的过气歌手Jack;像Ally这种事业爱情两得意的连吃饭练舞都没时间了,你还想吸毒?

当然,当成瘾都没办法解决(或者该说“掩盖”)问题的时候,通常结果就只剩戏中的那种了。

我不会说这真是一部超好看的电影——途中还是会觉得有点慢、有些“这是在干嘛呢?”的moment;像我这种庸俗的人还是比较适合看AvengersHunger Games这种高潮迭起、引人入胜的戏,轰炸一下已经对世界麻木不仁的感官和思绪。

不过有些感觉还是砸钱做特效带不出来的。这就是在这即便庸俗的年代奥斯卡还仍然屹立不倒的原因。



Tuesday, 30 October 2018

随笔 - QE


Life has no meaning before PhD. After that I have no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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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lay了近三个月后,本人终于过了QE

(给圈外人(讲到自己好像明星酱):QE stands for Qualifying Examination,是PhD的一种midterm。你要写一份reportpresent自己的topic,表现出一种“我做的东西都不是垃圾哦,都是对人类文明有贡献的哦。真的啦……”的模样,让评委知道过去两年并没有把纳税人的钱丢进海里,才能确认你有资格继续你的作业。基本上就是一种拍拖要结婚前得先见家长的概念。

没有。PhD是没有私奔这回事的。除非你是马来西亚的前副首相。)

七月多收到校方的email后,我和Prof摊牌:“你看,学校已经发函问我说什么时候才甘愿QE,否则就要cut掉我的stipend,然后赶我出hall了。”

“这样啊……”他思索了一下,再查查自己的日历。“那就下个月吧。”

“我背你的爬灯?”我以为他会说“照现在的进度,应该只能等明年了”、或者“不如我们再做一组实验看看结果怎样”、还是“可怜的孩子,这两百万先拿去做接下来的生活费吧”等等,但绝对不是这个。“可是我现在做的东西就一坨屎呀。”

“没有啊,你不是有这个results吗?再加上那个实验,然后还有这些,就够了呀。”Prof一一指出。

我不得不承认本人的supervisor口才真的很好,他短短几句就让我差一点相信自己不是一条鲁蛇。差一点。

“好吧……”显然我已经没有反抗的余地。“那我需要点时间写report。”

“当然。”他明白事理地点头。“那下个礼拜交first draft给我吧。”

请提醒我下次和Prof开会之前要自带降血压药物。“怎么可能这么快,我一个字都还没写!”我想要是Prof知道我一篇千字FB文都要写两个礼拜,就应该不会有这样的要求了——还是他会认为我既然有时间po文,理应能很快把事情完成?

“至少要一个月吧。”我们开始讨价还价。
“两个礼拜。”
“三个礼拜?”
“两个。”
“罚款。”

我花了两个半星期才写完报告。如果加上Prof comment后再修改的时间,就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你写得还蛮快的嘛。”senior看着我瘫在办公椅上的躯体说。

“算慢了,”我没好气。“你的Prof之前要我一个礼拜就交给他的。”

我觉得自己被榨干了。到底那些人是怎么去读完那些paper,再从中萃取和整理自己想要的内容,整合成一份像样的review?资料找多了,你就会发现它们看起来都似曾相识,根本就不大记得那些细节,和谁到底做了什么。

在把报告交给了office的一个多月后(是要这么久的,因为reviewer们都是日理万机的prof,能拨冗看你的报告你就该谢主隆恩了),Prof丢了一叠纸给我:“你的报告批了。你看一下reviewerscomment,修改一下,就可以准备presentation了。”

我如释重负,毕竟再拖下去我很可能就是研究中心里第一个在lab里过夜的PhD:这个月底是我在展延两次后能住在学校里的期限。我可能还可以再求情一次,不过当然还是能免则免。现在只是看presentation通不通过了。

“不用担心,”senior安抚我道。“我从来都没有看过有人failpresentation。”

“真是让人心安。我不想做第一个。”

他给我一个“你想太多”的表情;我不能怪他。我只是不想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抱有太大希望,毕竟现实世界里什么都可能发生——我们没有电影的主角光环,就算有也会是《卖牛奶的小女孩》那种。(今日阅读功课:伊索寓言之《卖牛奶的小女孩》)

“你现在都做得不错呀,”另一个senior对我说,“你看,你是我们group中最快过QE的几个耶。”

“可是还是迟了几个月。”首先我没有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再来我们group也没几个人。即便前辈们总是告诉我roboticsPhD进度较慢是一件普遍的事,但我始终不想在“普遍”和“应该发生”之间画上等号,就好像你不会用“每N个国人就有一个患糖尿病,你就别怨天尤人”来安慰别人一样。

所以当Senior和我说她的一个朋友因为心理因素决定退出PhD时,我点头表示理解。我们吃这行饭的,经过了无数在lab和办公室里的日以继夜,发现你的results还是一滩烂泥、在technicaladmin上遇到各种阻碍、看见同行的各种日新月异后,难免会觉得未来很迷茫,抱怨“为什么都没有人帮我”、“谁能告诉我该怎么样”之类的都是人之常情。

我和Prof表示这样的心情,他半开玩笑地同我说:“是这样的。你在这里本来就是来受苦的呀。”我哑然失笑。

一个笑话之所以会好笑是因为它同时也夹带了一些真实。

当你翻过桌子、扯掉了头发,冷静下来之后,你比谁都清楚:整个PhD就只能靠自己血淋淋地生出来,再背着它血泪交加地走完。

人生很多东西何尝也不是。